「試咗成年都冇消息」——到了這一步，最常見的反應是先去調理身體、飲湯、食保健品，甚至先看中醫。但這個順序其實反了。
輸卵管阻塞不會因為飲中藥而通，嚴重的精子問題也不會因為女方調理而改善。先弄清楚原因，再決定做甚麼，才不會白花時間——而時間在這件事上，本身就是最重要的變數之一。
何時才算「不孕」？
| 情況 | 建議求診時間 |
|---|---|
| 女方未滿 35 歲 | 嘗試 12 個月未成功 |
| 女方 35 歲或以上 | 嘗試 6 個月未成功 |
| 女方 40 歲或以上 | 建議即時求診 |
| 月經稀發、長期不來、嚴重經痛 | 不必等，盡早檢查 |
| 曾有盆腔感染、盆腔手術、子宮內膜異位症 | 不必等，盡早檢查 |
| 男方曾有睾丸手術、隱睾、化療、腮腺炎併發睾丸炎 | 不必等，盡早檢查 |
「再試多陣先」是最常見、代價也最高的決定。 若已符合上述任何一項，檢查本身並不痛苦，但延遲帶來的時間損失無法補回。
原因出在哪一方？
不孕的原因大致可分為四類，分佈相當平均：
- 女方因素：排卵、輸卵管、子宮等問題
- 男方因素：精子數目、活動力、形態或輸送問題
- 雙方因素：兩邊都有輕微問題，合起來才構成困難
- 原因不明：所有標準檢查都正常，仍未能懷孕
臨床上一個常見誤區，是只由女方去做檢查。男方的檢查最簡單、最便宜、也最快有結果——一個精液分析就能篩走一大部分可能性，沒有理由不先做。
女方常見原因
| 類別 | 常見情況 |
|---|---|
| 排卵問題 | 多囊卵巢綜合症（PCOS／PMOS）、下丘腦性閉經（過度運動、體重過低、壓力）、甲狀腺功能異常、高泌乳素血症、卵巢功能早衰 |
| 輸卵管問題 | 過往盆腔炎（衣原體感染是常見元兇，且可能全無症狀）、子宮內膜異位症、盆腔手術後黏連、異位妊娠病史 |
| 子宮問題 | 子宮肌瘤（視乎位置）、子宮內膜息肉、宮腔黏連、先天性子宮結構異常 |
| 年齡因素 | 卵子質素隨年齡下降，這是無法逆轉的生理過程 |
其中兩項值得特別留意：
- 排卵問題往往有跡可尋。月經週期長期不規律、超過 35 日、或一年少於 8 次月經，通常代表排卵有問題（詳見多囊卵巢 PCOS／PMOS）。
- 輸卵管問題往往毫無徵狀。不少人是檢查時才知道曾經感染過。
男方常見原因
| 類別 | 常見情況 |
|---|---|
| 精子製造問題 | 精索靜脈曲張、隱睾病史、基因或染色體因素、荷爾蒙失調、腮腺炎併發睾丸炎 |
| 輸送阻塞 | 輸精管阻塞或缺如、過往結紮、感染後阻塞 |
| 射精問題 | 逆行射精、勃起或射精困難 |
| 生活與環境因素 | 吸煙、大量飲酒、肥胖、長期高溫環境（久坐、桑拿、電腦放腿上）、某些藥物、合成類固醇 |
合成類固醇（健身用）值得單獨提一句：它會抑制自身荷爾蒙分泌，可能導致精子數目大幅下降甚至無精，且停用後恢復需時。這在健身風氣盛行的族群中並不罕見，卻經常被忽略。
不明原因不孕
當雙方的標準檢查全部正常，仍未能懷孕，就會被歸類為「不明原因不孕」。
這個標籤令人沮喪，但它的實際意思是：以現有的檢查方法找不到問題，而不是沒有問題。可能涉及卵子質素、受精過程、胚胎著床等目前無法常規檢測的環節。
好消息是，這一類的處理方向相對清晰——國際指引一般建議先以促排卵配合人工授精（IUI）作初始治療，其後才考慮試管嬰兒（詳見IVF 流程）。
女方應該做甚麼檢查？
| 檢查 | 查甚麼 | 何時做 |
|---|---|---|
| 詳細病史與週期紀錄 | 週期長度、規律性、經痛、過往手術與感染 | 首次求診 |
| 荷爾蒙抽血 | FSH、LH、雌激素、泌乳素、甲狀腺功能 | 一般在月經第 2 至 5 日 |
| 黃體期黃體酮 | 確認是否有排卵 | 預計月經前約 7 日 |
| AMH／竇卵泡計數 | 卵巢庫存量 | 任何時間（AMH 不受週期影響） |
| 盆腔超聲波 | 子宮結構、肌瘤、息肉、卵巢形態 | 一般在月經乾淨後 |
| 輸卵管檢查 | 輸卵管是否暢通（子宮輸卵管造影或超聲造影） | 月經乾淨後、排卵前 |
| 性病篩查 | 衣原體等可能影響輸卵管的感染 | 任何時間 |
關於 AMH 的重要提醒：AMH 反映卵子的數量，不反映質素，也不能預測自然受孕的機會。數值偏低不等於不能懷孕（詳見AMH 低是否無法懷孕）。
男方應該做甚麼檢查？
核心檢查只有一個：精液分析。 簡單、便宜、快，而且資訊量極大。
檢查前的準備
- 禁慾一般 2 至 7 日（太短或太長都會影響結果）
- 避免在發燒、感冒或劇烈壓力後即時檢查
- 按化驗所指示收集與運送樣本
WHO 2021 參考標準
| 項目 | 下限參考值 |
|---|---|
| 精液量 | 1.4 毫升 |
| 精子濃度 | 每毫升 1,600 萬 |
| 每次射精總精子數 | 3,900 萬 |
| 總活動力 | 42% |
| 前向運動活動力 | 30% |
| 存活率 | 54% |
| 正常形態 | 4% |
三個必須理解的重點
一、這是統計參考線，不是合格線。 上述數值來自約三千五百名一年內自然令伴侶懷孕的男性的第 5 百分位。換言之，有 5% 能自然生育的男性，數值低於這條線。低於參考值不等於不能生育，高於也不等於一定沒問題。
二、一次結果不足以下判斷。 精子由生成到成熟約需七十多天，期間的發燒、壓力、睡眠不足都會影響結果。若首次結果異常，一般建議相隔數週後重複檢查再作判斷。
三、形態學是最容易被誤解的一項。 「正常形態只有 4%」聽起來很嚇人，但這正是能自然生育男性的參考下限——絕大部分精子形態不完美屬於正常現象。單看形態不足以判斷生育能力。
若精液分析明顯異常，下一步可能包括荷爾蒙抽血、陰囊超聲波（檢查精索靜脈曲張）、或在嚴重情況下的基因檢查，並應轉介泌尿科或男科。
檢查報告怎樣看：三個常見誤解
誤解一：「所有嘢都正常，即係冇事。」 標準檢查正常仍可能屬不明原因不孕。正常代表已排除常見問題，不代表可以無限期等下去——尤其年齡因素依然在走。
誤解二：「一個數字唔靚就冇希望。」 不論 AMH 還是精液分析，單一數值都不能決定結果。應該看整體組合，並與年齡、病史一併解讀。
誤解三：「查完先調理。」 方向對，但別忘了時間。若醫生已建議進行療程，不應為了「先調理三個月」而推遲——這一點在年齡較大時尤其重要。
中醫怎樣看不孕？
中醫古籍中相關記載甚多，病機核心多在腎，並與肝、脾及氣血運行相關。臨床上常見以下分型。
| 證型 | 主要表現 | 常見伴隨症狀 | 調理方向 |
|---|---|---|---|
| 腎陽虛型 | 月經後期、量少色淡 | 畏寒肢冷、腰膝痠軟、夜尿多、小腹冷感 | 溫補腎陽 |
| 腎陰虛型 | 月經先期或量少 | 潮熱、口乾、失眠、手足心熱 | 滋腎養陰 |
| 肝鬱型 | 週期紊亂、經前脹痛 | 情緒抑鬱或易怒、胸脅脹悶、乳房脹痛 | 疏肝理氣 |
| 痰濕型 | 月經稀發、白帶多而黏 | 形體豐盛、胸悶、頭重、疲倦 | 化痰祛濕 |
| 血瘀型 | 經行不暢、色暗有塊 | 小腹刺痛拒按、經期腹痛明顯 | 活血化瘀 |
臨床上極少見單一證型，多為兼夾。以上為一般中醫理論介紹，並非診斷或處方建議，用藥須經註冊中醫師面診辨證。
中醫可以做到甚麼？做不到甚麼？
這一節需要說得清楚，因為期望設定錯了，最容易浪費時間。
做不到的
- 不能疏通阻塞的輸卵管。 結構性問題需要手術或直接以 IVF 繞過。
- 不能修復嚴重的精子製造問題。 例如基因因素或無精症。
- 不能增加卵巢中的卵泡數量。 卵泡數目在出生時已決定，隨年齡遞減，這是不可逆的。
- 不能取代檢查。 這是最重要的一點——不查清楚原因就開始調理，等於蒙著眼睛做事。
有空間的
- 排卵與月經週期的調節：週期紊亂、排卵不規律是中醫較常處理的範圍。
- 情緒、睡眠與壓力：這些會實質影響下丘腦—垂體—卵巢軸，而且是患者最直接感受到的部分。
- 配合輔助生殖療程：中文文獻的統合分析顯示，中藥配合 IVF 有機會減少卵巢過度刺激的發生並改善臨床妊娠率，惟研究質量仍有提升空間（詳見中醫怎樣配合 IVF 週期）。
- 男方的生活因素調整：睡眠、體重、高溫環境、吸煙飲酒——這些對精子質素有實質影響，而且是可以改變的。
需要如實說明的證據狀況
以生育結果為指標的高質量研究，目前仍然有限。Cochrane 就中藥治療多囊卵巢綜合症合併亞生育力婦女的綜述指出，現有證據不足以支持相關用途，且納入的研究無一報告活產率。中文文獻在配合輔助生殖方面的結果較為正面，但研究質量偏低，這一點研究作者本身亦有說明。
因此合理的定位是：中醫是整體管理的一部分，而不是繞過檢查與治療的捷徑。
甚麼情況要盡快求醫
- 已符合上文的求診時間標準
- 月經連續三個月或以上沒有來
- 週期長期超過 35 日，或一年少於 8 次月經
- 嚴重經痛、性交疼痛（需排除子宮內膜異位症）
- 曾有盆腔炎、性病、盆腔或腹部手術
- 曾有兩次或以上流產
- 男方有睾丸手術、隱睾、化療或明顯的睾丸腫痛病史
- 男方正在或曾經使用合成類固醇
常見問題
試了多長時間才應該去檢查？
未滿 35 歲一般為一年，35 歲或以上為半年，40 歲或以上建議即時求診。若已知有月經異常、盆腔手術史或男方相關病史，不必等待。
一定要兩個人一起去查嗎？
是。原因分佈於男女雙方大致平均，只查一方等於只看了一半。精液分析是所有檢查中最簡單、最便宜、最快出結果的一項，沒有理由押後。
精液分析數字低於標準，是否無法生育？
不是。WHO 的參考值是能自然生育男性的第 5 百分位，屬統計基準而非合格線，低於此線仍有自然生育的個案。而且單次結果會受發燒、壓力、睡眠影響，一般需要重複檢查再判斷。
「不明原因不孕」是否等於無法醫治？
不是。它代表現有檢查找不到明確原因，而非沒有處理方向。國際指引一般建議先以促排卵配合人工授精作初始治療，其後才考慮試管嬰兒。
應該先看中醫還是先做檢查？
先做檢查。查清楚原因之後，才知道中醫調理是否適用、應該處理甚麼。若已知有輸卵管阻塞或嚴重男方因素，先調理只會浪費時間。
中醫調理要多長時間才知道有沒有用？
一般以月計而非以週計，通常需要觀察兩至三個月經週期。但這個時間表必須與整體的治療計劃並行考慮——若年齡較大或醫生已建議進行療程，不應為調理而推遲。
男方可以做甚麼改善精子質素？
戒煙、減少飲酒、控制體重、改善睡眠、避免長期高溫環境（久坐、桑拿、將手提電腦放在腿上），並避免使用合成類固醇。精子生成週期約七十多天，因此改變後需要約三個月才可能在檢查中反映出來。
結語
面對久未懷孕，最有效的第一步不是進補，而是弄清楚原因，而且雙方一起檢查。檢查本身並不複雜，但它決定了之後所有決定是否用得其所。
中醫在週期調節、情緒睡眠、生活因素與配合輔助生殖方面有其位置，但不能取代檢查，也不能處理結構性問題。把它放在整體計劃之中，而不是放在計劃之前，才是合理的用法。
參考資料6 項
- 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. WHO laboratory manual for the examination and processing of human semen, 6th edition (2021).
- Practice Committee of the American Society for Reproductive Medicine. Testing and interpreting measures of ovarian reserve: a committee opinion. Fertil Steril. 2020;114(6):1151–1157.
- Practice Committee of the American Society for Reproductive Medicine. Evidence-based treatments for unexplained infertility: a guideline (2020).
- Zhou K, Zhang J, Xu L, Lim CED. Chinese herbal medicine for subfertile women with polycystic ovarian syndrome. Cochrane Database Syst Rev. 2021;6(6):CD007535.
- 葉俊宏、林響、陳海勇、孟煒。中藥在輔助生育技術 IVF-ET 中干預卵巢過度刺激綜合症發生及妊娠結局的 Meta 分析。中醫學。2022;11(5).
- 《中醫婦科學》，中國中醫藥出版社
關於作者
胡佩珊中醫師，香港註冊中醫師（註冊編號：008823），專注女性健康及產前產後調理，善於結合中醫辨證與現代醫學知識，為病人制定個人化治療方案。
本文內容僅供健康教育參考，不構成醫療建議，亦不能取代註冊醫師或中醫師的診斷與治療。若您出現急性或嚴重症狀，請立即求醫。撰文：胡佩珊中醫師（香港中醫藥管理委員會註冊中醫師，註冊編號：008823）。